一个看似过时的学科
我曾在整理经济学人物时想到:假如 AI 和机器人能生产大部分物品,经济学是不是就没用了?这个问题有吸引力,因为我们经常把经济学理解为研究钱,而钱又像是物资不足时才需要的工具。
但我的判断相反。技术如果大幅放松某些约束,经济学的问题会转移,而不是消失。即使一本书的生成成本趋近于零,我一天能认真读的书仍然有限。城市里再多的建筑技术,也不能让所有人同时住在同一个海湾边。
哪些可以复制,哪些需要共同约定
可以复制的信息,与不可同时占用的资源,需要不同安排。数字作品能够被多人同时使用,作者的注意力却不能无限分给读者;虚拟空间可以不断创建,某个社群的信任和声望仍然需要时间积累。不能把所有稀缺都看作自然事实,也不能把它们全部归咎于制度。
还有一些稀缺来自比较:只有少数人能进入前百分之一,哪怕每个人的绝对生活水平都提高。技术能够改善住房品质,却不能让人人都拥有相同排名。这提醒我,社会目标不能只有相对胜负,否则丰裕也可能伴随无止境的竞争。
更富足之后,什么值得竞争
设想算力变得很便宜,所有人都能获得学习和创作帮助。这确实可能扩大机会。但最稀缺的也许变成明确的问题、持续的注意力、真实的关系,以及判断自己为什么要做某件事的能力。这些不必全部通过价格来分配。公共服务、共享规则和自愿协作同样在安排稀缺资源。
我希望技术让人的生存压力更小,使一些原本只能由少数人享有的活动变得普遍。至于剩下的差异,应该逐项问它是否值得维护:医疗等待不应被浪漫化成稀缺的必然,创作声望也不能靠把所有人排成一条线来解决。
所以我不把未来想象成经济学终结,而更像是重新选择经济学要服务的目标。供给增加回答“能生产多少”,人的判断回答“为什么生产、怎样分享、哪些竞争可以停止”。丰裕最有价值的结果,也许就是让我们终于有余地认真讨论后面这些问题。
